11.26

我冲动买回家的小奶猫死了有一个周了吧。

十六号买的,十九号早晨起床的时候发现他的小身体已经冰凉了。他的毛还是软乎乎的,就是抚摸上去的时候透着刺手的冷。

他的死都是我的错,是我不会养小猫还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要带他回家。如果我没买他,他应该会有一个更好的主人,把他养成一直雪白又胖的大猫的。

他到我们寝室的那天还活蹦乱跳的,我买他就是相中了他在宠物市场一直叫一直乱跑的模样。虽然他怕生到处躲藏,但最终还是在室友的怀抱里安稳下来了。

卖家说他断了奶,但我还是给他买了羊奶,一点点拿奶瓶喂他。因为兽医说奶猫冬天不能吃干的。晚上他睡在室友的床上,闹腾了一夜。我和室友因为这件事有点生气,第二天对他大吼大骂了一顿。

现在想来我真的非常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对他好一点呢,如果对他好一点他会不会能够多得到一点被豢养的幸福呢。

他很乖,撒尿拉屎的时候会叫,但我们不懂他的意思,居然让他拉在了睡觉的箱子里。我们不得不换了床床单,免不得再训他一顿。

到此为止他都还好好的,虽然他惹得我们生气还弄得一屋子猫屎猫尿味道,但这些都不重要。一切的愉快与生气都终止在了那天晚上的黄焖鸡上。

晚上室友点了黄焖鸡,她吃不完一份,我和她平分的,吃到一半她说要不要留点鸡皮给猫,于是我留了两块,结果猫吃完之后当晚就吐了。

我们不知道这猫还没长大到能吃油腻食物的年纪,也不知道猫如果病了不能给他强行喂食。第二天我们看他精神不佳,自作主张去兽医那儿买了益生菌,兑水给它喂,结果它吐得更严重了。吐出来的东西颜色也越变越黄,精神也糟糕起来,丝毫不见第一天到来时活泼的模样。

那时我们还天真的以为小猫会好起来,我还网上为他买了猫砂,二十公斤的那种,也为他买了毛绒垫子,新的毛巾。我与室友在猫能够吃了药就迅速变回健康状态的幻想之中,可看他吐得严重我们也生出了一丝担心,担心他会不会死掉,于是我们终于做了早就该做的一件事——问兽医到底该怎么办。

兽医是个老头,在我们学校教过书,退休之后开了兽医院,他听到我们的问题之后说,小猫喂不舒服千万不能强行喂食,因为猫反感人喂食,更何况还是只小猫,这种时候应该把小猫放一天不要管他,第二天再观察情况,要知道猫吐多了对心脏不好,小猫更容易吐死。

回寝室的路上我们相当懊悔。当初不该给小猫吃鸡皮,更不该给他喂药,可到这时候我们都深信着他会好起来。但小猫的身体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一晚上都在吐,从我们回寝室直到我们快要睡觉。

等到他终于消停一会儿的时候我们也开始睡觉了,可我始终睡得不安稳,每隔一会儿我就会从床上往下望,然后看到小猫从柔软的,有暖水袋的垫子上下来,趴到冷冰冰的地砖上。我不得不下床,重新把他抱回被窝,放到暖水袋旁边。小猫在我抱他的时候还会喵呜一声,轻轻软软的,似撒娇,也似厌弃。

之后他终于安静了,可我还是下去为他牵好了被子。哪怕说不定在下一秒他就会挣开来回到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趴在床沿,一眼就看见了他小小的白色身体,他毛发蓬松柔软,看上去还在起伏,即使某种不祥的预感盘旋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还是相信小猫难得睡了次好觉,他应该还是温热的,还在呼吸。

可是他真的死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室友,平静地向她宣告了噩耗,然后一个人将小猫用新买的红色毛巾包好,小心装进小小的鞋盒里,杵在阳台上任由喉咙发干了好一阵子,终于换上衣服带着小小的盒子来到了学校操场。

我们学校是个农学院,有个不正规的动物尸体堆放的坑。我顶着十二月湿冷的晨风,穿过重庆每天都有的白雾,抵达了那处不属于人类的乱葬岗。那儿真的堆满了尸体,有猫的,有狗的,有鸡鸭的,什么都有,腐烂的尸臭让我不想再多待一秒钟,可除了这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安放我的小盒子。

我捂着口鼻,挑了个干净一些的角落,置好了我的小盒子,与盒子里的小小灵魂。至此我算是真的与我买回来陪伴我了三天的小奶猫分别了。

回到寝室,我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依旧有说有笑,打打游戏追追剧,还问她们今天吃什么。一直到了晚上,我刷微博时突然刷到几张小奶猫的图片,眼泪才真正涌了出来。我哭起来难听,只好埋在被子里无声地抽泣,生怕室友听见。

我不明白我到底在哭什么。上一次哭还是在我外公的葬礼上,哭法还一模一样——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绝对不让第二个人瞅见这丑态。直到现在我才想通,我的眼泪,纯粹是为了冲刷掉我心头的罪恶感所做的无用功。

我对猫充满了爱,只是我的爱仅仅停留在对猫的外形与叫声上,我根本没有做好亲手养猫的准备,所以在我养猫的时候,才会酿成一出悲剧。小猫的死是我们咎由自取,是我们什么都不懂却一厢情愿将自己的爱意强加给无辜生灵所诞下的恶果。

我到现在看见奶猫图片都会克制不住地想起他,我的猫。我已然看不得猫图,听不得猫叫,我想不再喜欢猫,想把我的错误全部忘记掉,可是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某位友人得知我的情况,竟然故意在路上不停地对我说小奶猫好可爱。故意戳人痛处固然令我反感,可一想到大概这也算是小猫对我的罪过绵长的鞭策,我便释怀了。

我应该还是会爱着猫的,但在我真正拥有养猫能力,且做足万全准备之前,我绝对不会再去碰猫。在小猫头七的今天,我写了这篇日记,只想万分自责地告诫想要养猫却还没做功课的人,没有准备,真的不要养猫了,运气不好就会像我一样,枉害了一个无辜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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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7.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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