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再临

春天来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在梦里,学长和我坐在卫宫宅的门口,中间隔着一个摆放茶碗的碟子。去年栽到院子里的樱花现在也开得非常漂亮。

学长端着茶杯,像个老头一样望着满天的花瓣。倏尔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很不争气地,一句都没听清。

如果学长知道了,又会取笑我的吧,就像上次把我抱上电子秤之后,居然说出“樱,你是穿衣服看起来比较瘦的那型耶”那种让我羞到满脸通红的话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我,竟然……

很想,很想,很想,再听见学长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很想,很想,很想,再见到学长。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再然后,我就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现在还没到春天,但距离我正式搬进卫宫宅也已经过了差不多十年。院子里的樱花树已经移栽完毕,不知道来年春天会不会开出像梦中那样美丽的花朵。

早早就醒过来的我,不知道今天又将在怎样的安逸中熬过,索性来到了道场,或许把这里打扫一遍,就能够得出一个好一点的,打发时间的方法了吧。

直到姐姐大步向我走来,脸上还带着怒火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擦地板的工作。

“真是的,樱你为什么会偏偏在今天打扫地板啊,我可是连夜从伦敦飞回来的诶。”

这么说来,姐姐的脸上确实写满了疲惫,应该是遇上了很麻烦的事情,才会让她选择赶回冬木吧。

“不,现在没时间抱怨了,樱,”她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朝中庭拉去,“现在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啊。”

姐姐口中“重要的事情”是彻底解体大圣杯,她说,那种肮脏黑暗的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存在了。但是她又说,因为魔术协会内部有很大一部分人因为在上次圣杯战争中足额是地监测到了疑似根源之涡的事物出现,所以他们认为通过圣杯来抵达根源是可行的。

再直白一点地说,就是他们不同意解体大圣杯。

“我早就已经做好了与协会为敌的觉悟了,但是樱,你让我很担心。”姐姐少见地露出凝重的表情,“你的安全是没有保障的。”

“没关系的,姐姐。”一丝犹豫都不曾有地,我摇了摇头,“如今我也算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魔术师了,只是保护自己一个人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姐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怀疑,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眼,像是在打量犯人一般保持直视我的动作超过了十秒:“——果然还是不行。”

“你听着,樱,我会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来保护你,直到我们结束战斗。”全然不再过问我的意见,她已经擅自为我做好了一个姐姐应该做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待在远坂家,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以那句话作为我们谈话的结尾,姐姐拖着疲惫的身子风风火火地赶回了远坂家,留下我一个人孤单地跪坐在客厅里。

我一点都不希望会有人来保护我。

从噩梦中醒来之后我就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值得保护。

曾经有过一个选择在地狱之中保护我并且拯救我的人。

但是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见我了。

真是的,明明有回去那个地方找过,但是却没有学长的身影。我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见到学长时他是什么样子了。我只知道,他那个时候,已经——

会在原地等我才对。

姐姐和我不一样,做事从来不会拖拖拉拉的,回到冬木的第三天她就飞奔到我家来,连喘气都顾不得,就抓住我的手,说:“樱,我已经找到能够保护你的人了!”

姐姐说的人是一个被协会封印指定的魔术师,本着协会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原则,也不会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方法联系到了那个魔术师,还顺利得到了那人的支援……

“那些小细节就不用在意了,总之如果她肯出力保护樱的话,我也能够省点心呢。”

不,姐姐,有时候小细节才是最重要的。

“啊,对了,姐姐你说的那位魔术师——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似乎……”姐姐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是叫苍崎橙子……吧?听说是个人偶师来着。”

姐姐果然是姐姐,连合作者的名字都会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出口。

“她是要亲自来到冬木市吗?”

最后我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本是想期待着姐姐也无关紧要地回答一下就好,可姐姐忽然恍然大悟过来,她猛地拍击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就刚才那个问题而言,她是肯定不会亲自到的,顶多派出一个有战斗力的助手。但是啊,樱,到时候那个助手肯定是必须要住在这里的。”

“樱你会介意吗。”

“——怎么会呢。”

我只好宽慰她似的翘起唇角:“你,还有藤村老师,都在这里住过吧,我也是不只会一个人住的。”

姐姐咬咬嘴唇,把她和我都知道的对话吞了回去。因为是我们都知道,所以再用声音来刻出那句话的模样就是不必要的事情了。

“最后一句话。”

“樱,要保护好自己啊。”

姐姐紧握的拳头又逐渐松开。

之后的几天我们没有再见面,但是在冬木,又多出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陌生人。就连上次去超市购买必备的生活用品,我都能够感受到,那些带着恶意的气息和我擦肩而过。近似于十年前已经模糊不清了的感觉,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连一直在卫宫宅做家里蹲的我都感受得清清楚楚。当晚的月光格外澄净,清清凉凉的,透过窗户洒到榻榻米上。不自主地又把被子裹紧了一圈,好像这样就能锁住身体的温度一样。

今晚也在做梦。

这次站在我面前的人仍然是学长。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兜帽盖住了他的脸。他伸出被尖锐的刀片覆盖的手,揭开被子,用力地握住我的肩膀。刀刃扎破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我的手臂淌下。

曾经有多少个夜晚梦见学长支离破碎地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回家吧,樱——”,接着又不等我抓住他的手,就像风化的石头一样,一点点碎裂在我的面前。

这就是学长说的,夺取的责任吧。曾经杀掉了无数的人的我,终身都会被噩梦折磨着。在学长不在之后,关于他的噩梦就是十年来唯一陪伴我并不曾离去的东西了。说不定,会在某一天,我就爱上了这样的噩梦。

“可是,我会守护住。我会从所有过问樱的罪行中保护著樱。” 

“即使是伪善好了,保护喜欢的人到底,一直都是我生存下去的理想——”

学长他,背负了一切该用我的性命来偿还的罪过,所以,我也该背负着,学长把我一个人抛下的、欺骗我的罪。

“但是,学长你,不会……”

“学长”被黑色的爪子撕碎了,“他”倒在地上,化成了漆黑的烟雾。

我是个懒骨头,十年来在魔术上的长进并不多,像刚才的那种攻击,我也就只是到刚刚熟练的地步。

但是足够了。

黑雾似乎没打算退散,它扭动着变换形状,不断的变换中,出现了姐姐、哥哥、爷爷、很久以前就没再见的母亲、似乎曾经送给我过小礼物的叔叔、记不清容貌的父亲、还有学长的影子。他们可笑地像幻灯片一样当着我的面换来换去,最后又跳到了学长的模样。

“SA——KU——RA——”

还用学长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那声“樱”拖得长长的,每一个音节都嘶哑得像是要断掉。

和在梦中擅自命令我看樱花的学长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是你不是学长啊。”

我操纵黑色的影之爪肆意撕裂那个可憎的东西。

学长他,在我的梦里,从来都像是嫌弃我一样,还没被我碰到就消失不见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身体都向后退去,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刚才的攻击根本就没有消耗什么魔力,可挥之不去的劳累感就像是缠住我了一样,逼迫我不得不软弱地喘息。

不是我的身体本身劳累,而是大脑命令身体必须变得劳累。只因为我刚才击溃的东西,拥有学长的外貌和声音,我就会如此狼狈不堪。是因为我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禁锢我吗,或许说,仅仅因为对方拥有学长的某些成分,我才被动地摆出示弱的姿态吗。

啊啊,真是软弱呢,间桐樱,在学长面前,你就会沦落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小的人吗?

这种事情,我,才,不,要——

但是,“前辈……”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小的起居室里居然多出了数十团黑雾,它们都变成了学长的模样——从变异的左手里长出扎破自己皮肤的刀刃、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用学长的声音,一点点逼近了我。

“不要……学长……”

难以置信地,捂住眼睛。

这些根本不是学长,它们只是披着学长皮的怪物,它们不是学长,它们是怪物,它们是怪物,是怪物!暗影的利爪更为狂暴地攥碎离我最近的一只,随即又不受控制地恐吓靠近自己的那些东西。

可是每粉碎一个黑影,我就会多一分杀死学长的实感。理智快要死掉,从来没有从我周围逃离的罪恶感越发嚣张,就跟要把我也一起弄碎了吞掉一样。恶心到要吐出来了。

“前辈……”机械地击退最后一只敌人,我差点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澄净的月光被屋檐阻隔了照得更进来一点、把我所在的位置也照亮的脚步。我一个人蜷缩在阴影里,学长死亡的场景不断自动回放,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后背冷得像要结冰,我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在冬天里出了一身冷汗。

想要站起来,但行动没有成功。双腿都在发麻,站起来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如,就这样睡一晚好了。

那天晚上,我终于梦见了学长以外的男人。

他背对着月光,我没有机会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满头银丝,还有挂在他脖子上的、长度畸形的红色围巾。他似乎有轻声嗤笑,虽然低沉了不知多少,却跟数年前的学长笑得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樱。”

学长隔着厚厚的一层迷雾,对我说。

 

 

 

※苍崎橙子十年前路过冬木,“摘下”了被伊莉雅用第三法勉勉强强救回来的卫宫士郎,并为他制作了空白人偶。

※那个时候的卫宫士郎因为ARCHER的手臂,在灵魂具现化之后呈现了发色变白的状态。

※肤色没来得及变黑。

※因为是橙子为之特地制作的人偶,所以没有魔力不足就会退化成原来形态的卫宫士郎的困扰——凭借他自己的魔术回路就能够应付维持自身的魔力了。

※十年间,卫宫士郎一直以苍崎橙子的使魔的身份活动。

※在某种情况下和希尔学姐敌对过,但那一次卫宫士郎运气相当好,他打败了学姐,圣骸布是他的战利品。

※圣杯解体战结束之后,在未告知远坂凛和间桐樱的情况下,卫宫士郎再度独自离去。

※当然第二年春天他又拉着一车备用人偶回来了。

※他再度离开是为了向橙子“辞职”。

※总之,在第二年樱花盛开的时候,间桐樱在漫天的花雨中迎回的那个男人,笑容宛如当年的少年。

 

※鬼知道是哪个平行世界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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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5.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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