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黄金之风(2)

*奇怪的平行世界和奇怪的OOC

"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疾驰在盘山公路的出租车里,沢田纲吉和乔鲁诺一同坐在后排,隔着空心不锈钢栏杆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少女,开车的是潘纳科特·福葛。车内暖黄的灯光让纲吉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乔鲁诺温把纲吉的身体上上下下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以寻找潜藏的受伤处。纲吉稍微目光下移,就可以看见乔鲁诺金黄色的卷发。乔鲁诺的手有点冰,不过纲吉自己的身体经过一番折腾之后也是冷得不行,从乔鲁诺指尖传过来的体温对他来说算得上温热了。

"看上去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没等到纲吉回答,乔鲁诺就结束了他的探查,他取出放在座位下的一个黑色口袋,拆了条口子,递给纲吉,"先暂时将就一下,等到了PASSIONE的据点再找找有没有合身的衣服。"

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女式防寒服,还带着一股新衣服特有的化学用品气味。纲吉拉开拉链把它批在肩上,隔了几秒又老老实实地把手伸进了袖子里——这出租车有些年头,后排靠纲吉座的窗户是坏的,福葛开车又快,冷风从玻璃破掉的地方灌进来,刮得纲吉直打哆嗦。之前被乔鲁诺摸来摸去的没太注意风的问题,现在两个人安静下来没事可做,纲吉才感觉到了冷。

车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除了引擎气流还有导航仪,没有一个事物在制造声响。乔鲁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布丁,撕开包装一口一口舀着吃,纲吉弓着身子,脑袋抵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目光空空投向脚背。不知怎的,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上了纲吉的鞋。

有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处,手指微蜷,像是要抓住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一样突然又坠回了原位。哦,那是自己的手。纲吉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眼眶胀痛,他脑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自己为什么哭都没办法想起来。他想叫想喊,可他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喉咙已经被某样东西堵住了,连基本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然后纲吉就被满满一勺子滑溜溜甜咪咪的布丁塞了一嘴。

"你晚上一直在喝酒没吃什么东西,到PASSIONE的总部还有段时间,车上只有布丁。"

乔鲁诺单手支着脑袋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谢谢。"

纲吉还是恹恹的,不过比刚刚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着要好了不少。乔鲁诺索性又开了一盒布丁放到纲吉的膝盖上:"不客气,后面还有一箱。"

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继续开口,乔鲁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样子,沉默再次占据主导。或许是那盒布丁的功效,纲吉彻底放松下来,汹涌的疲劳感不知不觉中淹没了他,靠着柔软的座椅,他打了个哈欠,阖上了双眼。

纲吉难得一次回想起和乔鲁诺初见的那晚。

六道骸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横在他和狱寺之间,挡住了乔鲁诺投向纲吉的视线:"晚上好,乔巴拿先生。"他手上还端着不知从那个侍应生手中夺来的高脚杯,杯中暗红色的葡萄酒还在微微摇晃,"没想到你今天会亲自来彭格列,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就只能请你见谅了。"

"怎么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呢,彭格列的服务一直都是最好的。"乔鲁诺笑道,"多亏了狱寺先生一直为我们当向导,今天我们才能如此的尽兴。"

纲吉向狱寺投去疑惑的目光,却从狱寺的脸上找到了一点咬牙切齿的痕迹。他可能并不愿意给乔鲁诺当向导吧,纲吉猜测。以狱寺对彭格列的忠诚程度,像PASSIONE的老板那种身份的人,估计狱寺比任何人都想要一炸弹送他去上天。

狱寺的不情愿纲吉理解,可纲吉仍然不太清楚六道骸怎么想。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六道骸对乔鲁诺是怀着杀意的。他随时都可能掏出三叉戟往乔鲁诺身上戳一排洞。印象中除了被发现做人体实验的敌人,六道骸都不会表露出那样的杀意,他一直很游刃有余。沢田纲吉一点都不怀疑,下一秒六道骸就会联合狱寺把乔鲁诺和福葛当场击杀,然后随便让REBORN帮他们想几个理由,使得PASSIONE的老板和高层死得有理有据。

可是沢田纲吉不想杀人,也不想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即使对方是彭格列对家的老板,还让自己在所谓的黑手党首领集会上出丑,甚至随时会发动"战争"让彭格列和沢田纲吉变成黑手党世界历史里的几行黑字。

他轻轻拽了拽六道骸的袖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乔鲁诺身上:"那样…还真是太好了呢…能让你们开心的话。"

纲吉想要毁灭彭格列的心又多了一分。

每当他回想起自己在穿越到十年后,接受彭格列指环内铭刻的彭格列首领们传承给他的"罪"时,如果把回荡在胸口那句"我,要毁灭彭格列"说出口的话,是不是现在也不用继续承受如今的煎熬——说出口的话,他的人生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吧,说不定某个未知平行世界的他真的就那样做了呢。

——现在纲吉已经没有了毁灭彭格列的资格。

继承式前亲手杀死被斯佩多控制了身体的加藤朱里,就已经确定了——沢田纲吉没有资格毁灭彭格列——的事实。他当然得到了西蒙家族一致性的谅解,甚至在之后还真的和炎真成为了密友。唯有朱里的血在地上画出的破碎的花,是宣判沢田纲吉"有罪"的铁证。那血一滴也没有溅到纲吉手上,但并不妨碍它们在纲吉的胸口烫出一片可怖的伤疤。

他当然有想过再不要让别人的性命在自己手中消逝——当然不可能。坐上了彭格列首领的位置,杀人的机会他几乎是没有了,因为杀人的变成了他的守护者,他守护者的手下,他接管的暗杀组织,与他有合作关系的其他家族——总之落不到他自己头上。沢田纲吉想要杀人真的很简单,只要他盖个刻了他名字的章,就有无数的尸体被火化被沉东京湾被分解被抛弃于深山老林……

可沢田纲吉真的不想再杀人。

一点都不想。

自继承式结束已经过去七年,七年之间他一步也没离开日本,都是他的老师和他的守护者在满世界飞替他清楚异己或者丰满羽翼,等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再恭送他前往意大利坐上教父的宝座。七年时间纲吉手上沾的鲜血疯狂增加,他甚至都有点麻木了。

所以纲吉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今晚,他看见了乔鲁诺,心底那个一直重复着不想杀人的声音又开始叫嚣——不,那声音应该从来没停止过,只是平日里纲吉都强行地忽略它,直到今天它终于爆发了。

一阵KUFUFUFU的怪笑陡然爆发,吓得纲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六道骸甩开了纲吉的手,端着酒杯站到了乔鲁诺面前:"Ⅹ世对你们尽兴感到高兴,你们就是Ⅹ世真正的友人了——这杯酒就当是我代他敬你们吧。"

"荣幸之至。"乔鲁诺也接过福葛从侍从那儿借来的酒,与六道骸手中晶莹的玻璃杯轻碰,清脆的响声炸裂在纲吉耳边。

那之后纲吉忘了乔鲁诺是怎么离开的赌场,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总部。他只记得在那之后的好几天他像是疯了一样到处索要关于PASSIONE的实时情报,生怕得到类似"PASSIONE老板深夜命丧乱葬岗原因不明"之类的消息——那是纲吉七年以来第一次想要阻止杀人,他害怕得知自己的反抗最终落得失败的结果。还好一周之后乔鲁诺亲自带着谢礼和PASSIONE的二把手盖多·米斯达来彭格列总部拜访,才终止了沢田纲吉出格的行为。

想来,沢田纲吉总以为乔鲁诺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很糟糕,更多是因为他让纲吉连续几个晚上没能够睡好觉吧。

自此,彭格列和PASSIONE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消散的一干二净,就跟之前他们挑衅彭格列还摆出要想改朝换代更新教父名单的姿态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想来也是,在彭格列放出Ⅹ世要回意大利上位的风声之前,一直安安稳稳地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还想方设法地讨好彭格列。等纲吉来了意大利,他们又开始突然发难,局部的火拼都爆发了好几次——或许那时他们是对彭格列的首领有什么不满,在与沢田纲吉深交之后不满便被消除了。然而这些都只是外界的猜测,具体原因除了彭格列和OASSIONE的高层外没有人知道。

"……吉……"

"纲吉……醒醒……"

"…………沢田纲吉!快醒醒,准备换车了!"

沢田纲吉正和乔鲁诺交谈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纲吉也记不住他们交谈的内容,唯一异常的是不一会儿乔鲁诺的话语就变得越发单一,甚至还开始拽着他的衣领左右摇晃。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沢田纲吉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在出租车上睡着了,脑袋也枕到了乔鲁诺的腿上,还在他的大腿内侧给留了一摊口水印迹……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纲吉有点不好意思,乔鲁诺明智地没给他留下不好意思的时间,直接把纲吉朝车门推去,连搞清楚现如今是什么情况的时间都没有留下一点儿。

后背整个撞上地面,纲吉被撞得差点没吐出来,脊柱像是断成了好几截那样痛。乔鲁诺随后也跟着跳下了车,落地姿势潇洒异常自带背景拟声词和爆炸特效,完全不是纲吉比得上的。

等等……爆炸?

纲吉好容易扶在乔鲁诺身上挣扎着站稳了。出租车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爆裂燃烧,火光照亮了周围一片——周围只有他和乔鲁诺两个人,福葛还有那位没说话的少女不知所踪。

"刚发现有人跟踪时就想叫醒你的,但对方攻击来得太快,只好把你推出了车子。"乔鲁诺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紧紧抓住纲吉的手腕拉上他一头扎进比公路的海拔要稍微低一些的树林。

"等等,你的同伴呢?他们——"

"福葛和席菈E比我们早一步跳出去。现在我们逃离的方向和席菈E相同,福葛他应该已经在绕到追兵身后与我们形成前后夹击的战势了。"乔鲁诺拽住纲吉绕到一株稍粗的树背后,"席菈E在离我们一百米远的另一棵树后面,你现在跑过去跟着她一起行动,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一百米什么的,在REBORN七年的高压之下,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正当纲吉迈出一只脚准备开跑,乔鲁诺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他身后飘来,"记得不要发出声音。"

——吓得纲吉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扭头想要吐槽一句怎样才能既跑快又不发出声音啊,可他的身后只有不知为何比之前更为密集的树林。树枝在静谧中疯长,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树叶相互摩擦发出了沙沙声,乔鲁诺的身影已经在某个纲吉没把握住的时间点消失不见了。

乔鲁诺是去截击敌人了吗?为什么不带上自己呢——如果敌人是彭格列的人的话,有自己在也会更清楚如何对付的吧。

全速奔跑向席菈E所在方向的同时,纲吉也在试图自行得到某个问题的答案。

他粗略地翻过身上的口袋:裤兜里的两个匣子是REBORN塞进来的,应该是用来防身的武器,防寒服的口袋里没有任何能用的东西,挂在他胸口一直没摘下来过的指环应该能够点燃大空属性的死气炎。纲吉确信在车上就把自己变相搜身的乔鲁诺觉对已经清点了自己身上有用的东西,那他就应该明白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个会拖后腿的没用的人……

"沢田先生想要丢下认识路的我一个人在夜晚的森林里寻找什么地方可以出去还能保证不被敌人发现吗。"一路上一直都很寡淡连话都没跟纲吉说上几句的少女以和纲吉相同的速度跟在了纲吉身后——纲吉跑得太快没意识到一百米早就过了,被飞得跟风一样的乔鲁诺交代的保护对象擦着肩膀溜掉的事情席菈E是拒绝的,所以她跟了上去,和纲吉在只差一米的时候选择了拍他的肩膀。

并且,不出所料地——"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谁啊!!!"

"沢田先生,请抓紧我的手,和我一起到与同伴会合的地点换乘另一辆车离开,不要被树枝分散了。"席菈E适时打断了纲吉惊慌失措的状态。

她把手送到纲吉的手掌面前让他握住——原本席菈E想拽着纲吉跑,奈何纲吉的手掌比她要大上好多,她握不全,才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少女冰凉的体温牵引纲吉穿梭在树林里,脚步踏过的地方扬起了灰尘和落叶。

纲吉跟在席菈E身后,弯弯绕绕地顺着一条奇怪的路线——或者是很多条不同路线,只不过领路人中途改道了而已——曲折地前进着。没有敌人来追踪他们,也没有战斗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有的只是他们的脚步心跳和喘息的声响。

"还有,沢田先生,乔鲁诺大人有句话让我转告给您,他说:如果不小心夺取了您曾经的同伴的性命,请您一定要谅解。"他们一言不发地奔跑了大约两三分钟后,席菈E突然开始开口,"敌人有两个,一个拥有岚属性的死气之炎,另一个是晴属性的。刚刚炸了我们出租车的人就是岚属性火炎的使用者。乔鲁诺大人说,有可能是狱寺隼人。"

沢田纲吉呼吸一滞,握住人手的手指不由得用力地蜷曲,席菈E都能够清晰地在疼痛中分清纲吉手指的骨节。

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乔鲁诺要让他先和席菈E离开了:只是听见她转达一下乔鲁诺的意向和敌人的基本情报就已经从头到脚都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只能机械地维持奔跑的动作,就是纲吉的现状。敌人有可能是他曾经同生共死的同伴——曾经和他同生共死的同伴现在要来杀了他,如果不把对方杀死的话自己就会死,还会连累到没有一点好处可以得到就前来救自己的乔鲁诺。

之前在车上差点就想起来今后会与同伴为敌,是乔鲁诺打断了他的回想。现在乔鲁诺不在他身边了,没人能够再阻止他因为被最信赖的友人背叛又不得不与他们为敌而痛苦万分了。

"乔鲁诺他,真是温柔得过分啊。"

一直紧握席菈E的那只手松开了。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她只是看到纲吉站在原地,神色凄然。

"抱歉席菈E,带我走是乔鲁诺他给你下达的命令吧。"纲吉惨笑道,"可是我不能先走,我得回去帮助他。"同时也不能让狱寺死掉。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的牺牲——就算是背叛我的狱寺也一样。
纲吉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觉悟来当一个黑手党的BOSS,也没有足够的觉悟去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可他两样都已经尝试过了。现在也一样,他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和狱寺厮杀的觉悟——所以这不是理由,"没有觉悟"已经不能成为阻止他下定决心做某件事的理由了。

——向着来的方向,纲吉再次竭尽全力地飞奔而去。

"真是的——乔鲁诺大人明明一开始就预见了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还要我把狱寺的名字让他听到啊。"席菈E罕见地抱怨了乔鲁诺一句,追着纲吉的背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跑。

乔鲁诺感应到了来自他身后的脚步。

那人正着急着要靠近乔鲁诺,也丝毫没有要隐匿行踪的意思,乔鲁诺在地上铺的一层隐秘的树藤传到他手心的震动如此告诉他。他站在了乔鲁诺身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有攻击的动作。

"车子是我炸的,为了让他们更加确信我已经真的背叛了十代目……但是另外一个追过来的人是米鲁菲奥雷的雏菊,他的肉体再生速度太快,所以基本上等同于不死之身。"来人没等乔鲁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就开口以最简洁的语言传达了他想要表达的信息,"还有,虽然我和雏菊提早追了过来,但XANXUS肯定信不过我们,我确信他的某个手下一定会在之后就找到你们并对你们发动袭击。"

"你能赶来告诉我们这些真是非常感谢,不过你现在还是赶快走吧,狱寺君。"乔鲁诺摘掉蓝牙耳机,往狱寺面前一扔——耳机当然被接住了,从里面传来的嘈杂也传进了狱寺的耳朵。

"他们已经来了。" 乔鲁诺一字一句地,把狱寺在一瞬间得出的有关现状的结论抖了出来。他看上去似乎很冷静,就跟一点被彭格列列入黑名单追杀的自觉都没有一样,冷静得狱寺甚至以为他嘴角还能隐隐有一丝笑意: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乔鲁诺绝对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

树林在黑暗之中悉悉索索躁动不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离狱寺不远的地方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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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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